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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水清汤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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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父亲卖房  

2009-06-13 09:41:25|  分类: 心灵驿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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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接连接到哥哥与四姐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父亲要将房子卖给二伯父儿子的事,两人都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只不过哥哥婉转些,姐姐明朗些,目的都是叫我去跟父亲沟通一下,最好能说服父亲,不要卖。

哥哥远在上海,姐姐在离城几十里的老家,我虽然没跟父亲住一起,但毕竟是同在一个小城里,而且前天我刚去看过父亲,他从来没提起卖房子的事。我想要么是父亲不想卖,要么是不想告诉我吧,因此,在和哥哥、四姐通电话时,我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尊重父亲意见,不便沟通。

四姐说,她和二姐都给父亲打电话了,跟父亲说别的房子可以卖,但是二伯父儿子想买的这半间房子不要卖,不能卖。

这半间房子,是我家上世纪70年代初从四伯父手里买的,为了买这半间房,我家遭受了莫大的耻辱,那时,我才6、7岁光景吧,却也清晰记得买房当夜的一些情景。

四伯父他们一直生活在离老家几百公里的一个沿海城市,爷爷奶奶在世时,他们没在老家住过几天,爷爷奶奶去世后就再没回过老家,因此,爷爷分给他的老房子始终空置着。这年,四伯父回家来处理这房子,二伯父、叔叔和我父亲都希望能购买其中一部分,因为这是他们父亲的遗产,不在房子多少,而在对亲生父亲的一种念想。处置房产,同等条件下,同门兄弟优先,这本来是合情合理合法,也合乎农村习俗的,可不知是有人为了多买得些房权而中伤我父亲,离间我父亲与四伯父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六兄弟中,跟我父亲长相最相似(别说我们难以一下子认出照片上哪个是父亲,哪个是四伯父,就是四伯母和我妈妈,刚成家时都有喊错人的时候),关系向来最密切的四伯父,竟然出人意料地坚决不同意让我父亲和二伯父、叔叔他们一起分享优先权。

说和、调解了一夜,依然争执不下。恼羞成怒之下,四伯母一改大户人家出身的温文淑雅形象,暴跳如雷,满走廊追着我母亲恶骂:“你这反革命婆子,我看得你过面,你今生今世别想有出头透气的日子;你这穷鬼,还想买我的房子,你买得起吗?除非你天亮前全部付清510元钱!”我母亲被逼进了邻居家里,四伯母被邻居牢牢抱住了身子,可依然将手指直戳我母亲鼻子破口大骂,大有生吞活剥了我母亲的架势。

鸡已报晓,天亮前上哪去找510元巨款?

四伯母骂得不错,那时,我家是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穷鬼!父亲是无产阶级专政对象,常年参加劳动改造(当然不可能记工分的),患有肺结核;哥哥和几个姐姐,就算干活再卖力,顶过黄踺牛,也都只能算半劳力;母亲的二、三十元工资,全部给父亲买药还不够。因此,别说510元,就是一下子拿出51元都不可能啊!

四伯父、四伯母闹得太过分,欺人太甚,引起了参与调解、说和的“中人”,以及隔壁邻居们的愤愤不平。两位“中人”当场拍案而起:“你们是亲兄弟,不管铨叔(我父亲的排行)有多穷,都有名分买你们的房子,我们为他担保,三天内付清!”四伯父他们一口咬定非天亮前不可,最后,在中人和众多邻居一再同声指责下,才勉强作出让步:“穷鬼,限你明天上午10点钟前付清房款!”

那时侯,不光我家穷,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不可能有存款,即使手头有几个余钱,也不可能几十、上百。天还没亮,我母亲就强忍着屈辱和悲痛,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了,也没凑足510元。正当我们全家哭作一团,等着四伯父他们看我们笑话时,两位好心的中人,给我们送来了几百块钱,终于赶在四伯父的最后期限前买下了半间房子!

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听得号啕,但是见不得眼泪,两位中人——堂堂农村壮汉,神态凝重,眼流热泪的情景是那样的令人震撼!

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稚嫩的心底,就播下了特别看重骨肉情谊,乐于扶助弱小,淡化身外之物、恩怨情仇的种子!

 (2005年,我专程去探望中风瘫痪在床多年的四伯父;2006年,我再次去探望病危的四伯父;今年4月,我出差到四伯父他们生活的城市,特意去探望了四伯母。)

此时,2009年6月13日8:45,就在我敲打到这个段落的时候,依然没有父亲的电话,因此,我依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叔叔、堂兄他们有没跟我父亲谈妥房子买卖的事,我也依然不想主动打听。我想,对这房子,父亲的感情不会比我们做子女的疏浅。

虽然这房子承载了太多太多超出房子本身价值的东西,但是不管卖与不卖,我都尊重父亲的选择。

 

                                                                                   2009年6月13日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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