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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水清汤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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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乡村人物:前山太婆  

2009-06-17 20:56:01|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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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山太婆,姓应,叫什么名字,没人说得上来,连族谱上也只留下“应氏”这么一个名号。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在前清的时候本来就是不应该再有名字了的,就是她的姓也只有在墓碑上才见得到。前山太婆,就是大家按辈分,因为她居住在村子前面的山脚下,而喊开的。

听老辈人说,前山太婆苦了一辈子,可是苦出了名堂,是村里自有记载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受过皇帝褒扬,并敕修祠堂的人,是个实打实的人物。

前山太婆是21岁那年嫁到仁村的,前山太公是比他小5岁的读书人,家境还算富足,一心苦读诗书,想考取功名以光宗耀祖,但差土豆皮那么厚一层运气,每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上榜。常常面壁长叹:“时也,命也,运也!”郁久而成疾,不多日竟形消神锁,临终前对前山太婆嘱道:“尔之质性温柔,吾固知其自守,但历久不容变志,堂上二人须当孝顺;膝下二子更当爱劳,毋使嬉游;及稍长,必择良师以训之。功名之事吾不能得之吾身,倘或得之吾子,即在九泉下亦甘心焉!”语毕而又呼之:“尔当谨记,吾将逝兮!”遂瞑目而去。

是年,前山太婆年26岁,长子球4岁,次子琳2岁。

没了男人的家,好象一把没有了主心骨的雨伞,要支撑起来挡风遮雨可没那么容易。叔叔伯伯们也再不愿意和前山太婆及两个小侄子合吃大锅饭了。

一个裹着小脚的年轻女子,下地做农活肯定是不能的,揽些短工打,更不现实,还有两个幼童得抚养,除了解决吃的穿的,还得积攒些银两备着给两个儿子长大了读书请先生用。

那一年,临村有个殷实大户,女客人(妻子)患鼓胀病死了,想续弦,有好心人给前山太婆做媒。一旦嫁了过去,吃的就算不是山珍海味,顿顿白米饭碰鼻头总是不用愁的,穿的不是绫罗绸缎,但肯定也是农村里最光鲜的,私塾就是这大户人家办的,两个儿子日后攻读功名的事,也有了保障。前山太婆什么话都没说,当着媒婆的面,把一双儿子领到亡夫灵牌前“咕咚”跪下,哭着、哽咽着要儿子跟着她将前山太公临终遗言念了一遍。从此,再没人敢劝前山太婆改嫁。

村里乡亲和邻里,眼见她孤儿寡母三人,日子过得比水桶箍还紧,时常拿些柴火、应时菜蔬、果品周济她,前山太婆总要领了两个儿子登门一遍遍叩头道谢。等夏天割了苎麻,秋天收了玉米,冬天摘了油茶子,前山太婆一家家帮着剥麻、搓玉米粒,一户户帮着拣茶籽壳。

乡亲们都明白,这是前山太婆心气高,不愿欠乡亲们的人情。后来就把捻麻丝、织麻布这些常年有得做的活计作成前山太婆了,活完后给她些工钱。

转眼球11岁,琳也9岁了,小兄弟俩双双进了村里的私塾,每日放了馆,前山太婆都接到前山桥头。晚上,点了桐油灯盏,边听球、琳兄弟俩诵读书文,边心满意足地捻麻丝。

儿子睡下了,只有墙上前山太公的画像和灵台上的位牌,默默地注视着前山太婆。无边的寂寞,阴森森的,如山风一般,一阵阵从脚底吹上来,吹得人心慌慌,意惶惶的。田间地头的野草,哪怕头上压了巨大的石块,还是要七弯八拐从石头底下伸出嫩绿的叶片来,享受阳光的照耀。前山太婆,30才出头的少妇啊,怎能不怀念丈夫的胸怀?干枯了那么多年的心田,怎不渴望雨露的滋润呢?

乡村的夜静啊!静得能听到前山太公的临终遗言在板壁间回荡:“尔之质性温柔,吾固知其自守,但历久不容变志”。

前山太婆,“唰……”地将一竹筒圆鼓鼓的豌豆倾倒在地上,顿时咕噜噜滚到床底下、桌子下、门槛边,前山太婆双膝跪地挪行,嘴里轻声念着佛经,一手擎了昏暗的灯盏,一手将地上的豌豆一粒粒拣起,小心翼翼地装回到竹筒里。

乡村的夜真长啊!长到拣完了一地的豌豆还不见天明……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7年,“球岁考以府县试前矛入庠,并入邑增,琳科考亦府县试冠军入庠,并登廪籍。” (明清时,儒生经考试取入府﹑州﹑县学为生员,谓之"入庠",俗称秀才。廪:明、清两代称由府、州、县按时发给银子和补助生活的生员。)

前山太婆51岁这年,因“上而二人安厝,以妇道而兼子道;下而二子成名,以母道而兼父道,悉成丈夫临终之嘱”而收入县志,并呈报朝廷,道光帝赐修贞节祠一座,并御笔亲书“贞节祠”三字。百多年风雨飘摇,知道前山太婆故事的人越来越少了,风光了一阵的前山祠堂,也早破败不堪了,如今只剩下个不完整的门脸儿,瑟瑟地,孤立在山脚下,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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