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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水清汤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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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秋游周山头,解读幽谷里的“家庭密码”(下)  

2014-01-09 16:53:1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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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周山头,解读幽谷里的“家庭密码” - 寡水清汤 - 寡水清汤的博客
 周氏宗祠门前的桅杆基座
      (续前文

周山头狭小、曲折、崎坎不平的村巷黄土朝天居多,逢坡铺以石阶,村中民房也是清一色的泥墙翘檐黑瓦,与任何一个浙南山村别无二致,但行走期间,总给人以非同凡响的感觉。寻思良久,方恍然大悟,这特别之处,就在氤氲于村巷之中的书风、书香——村民热情好客,礼仪有加;村中多座民居门墙上可见石刻或者砖雕的含义深远的题额,如:“诒厥孙谋”、“气象文明”、“景星庆云”、“和风甘雨”、“烟霞养志”等等11号民居中高悬“拔元”匾额;村支书家珍藏着一块嘉庆年间朝廷授予时任余姚知县的周氏族人的“博学醇风”鎏金匾。而最令人瞩目、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元素,应该是周山头村古民居建筑中普遍运用的木雕工艺。村落中造型精致的牛腿花窗、滴水等举目皆是,图案多为神仙人物、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以及寓意丰厚的字迹。手艺精湛的雕花匠们,不但将图案雕刻得惟妙惟肖,更是通过饱满而张扬的手法演绎周氏先人祈望子孙安居乐业、飞黄腾达的心迹,同时,令每一个到访者一次次心绪澎湃。在支书家所在的18号大屋,我们就被这幢清末大屋精致的木雕构件震惊到目瞪口呆的地步。精美的木雕构件在浙南古村落中并不鲜见,也不足为奇,但如此精彩绝伦却绝无仅有。檐柱上的牛腿和梁上的狮子大气端庄,浮雕、镂空等各种刀功手法之出神入化绝非常人所能为特别是月梁上那一对体积硕大的卧狮,被誉为“华东第一木雕”或“华东第一腿”。据房主人村支书介绍,这幢房子里的木雕构件,祖先请了四个木雕师傅雕刻了三年才完工。“文化大革命”期间,他父亲用泥巴、牛粪把它们糊得严严实实,并摆出与前来“破四旧”者拼命的架势,这才使得这一建筑瑰宝逃过一劫

惊叹之余,我不由得想,一个以进士为起点经过700多年文养家族,已经演化成不折不扣的书香世家,始迁祖周要是地下有知,该是含笑九泉了。因为周梓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官吏,虽说是自己辞别了官场,可毕竟是进士出身,有着深厚的文化修养和有别于一般农樵的见识、志向,心底里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子孙后代读书致仕,光宗耀祖,实现其未竟之抱负。

正因如此,在周山头历代主人的心目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是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这一点,从房屋的建造、修饰等方面,也可以看出主人们的良苦用心。比如18号大屋月梁上那两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就别具寓意。狮子除了具有吉祥祈福、辟邪的作用之外,它还代表了“位极三公”之意,“狮”音同“师”,主人期待将来子孙能够官居正一品太师,达到位极人臣的地位。一对放大的狮子,高高地卧在梁架上,让每个进出的家人都从自己身下走过,为他们带来好运。

在这两头被赋予特殊含义的狮子下,我们一边品尝着女主人沏上的青翠碧绿清香沁脾的手工野生茶,一边翻阅着八本厚厚的周氏族谱,一边继续听男主人村支书娓娓叙说周山头的故事。

周山头村还与一代名相,明朝国师刘基结有不解之缘,并为周氏家族赚足了风头,至今让后人津津乐道。

族谱中景霁公遗像上有文赞曰:“惟我霁公,致仕鲁峰,位冠群僚,百尔尊崇,娶帝师女,遇莫兴隆,石牌门在,可溯芳踪。”文中“娶帝师女”,说的就是景霁公娶国师刘基孙女的事。原来,周景霁的祖父名叫周继祖,元朝时署丰城县令,与刘基同在江西为官,两人情趣相投,遂成挚友。刘基日后将孙女许配给了周继祖之孙周景霁,两家由挚友发展成为关系,由此他与周山头周氏有了深厚的世家情谊。

族谱中还有刘基为孙女婿周景霁的曾祖父,也就是周继祖的父亲周处士(1279~1315,讳铿,字希声,号冰壶撰写的一篇墓铭志和一首诗。墓铭志题为《松阳周处士墓志铭》,收录于刘基所著的《覆瓿集》。而题为《为松阳周处士冰壶歌·并序》的诗,则收录于《四库全书·犁眉公集·卷二》,全文如下                                                                                        冰壶者,括苍周处士之所以自号也。夫冰太阳寒水之凝,而壶者器也。水凝为冰,至柔而变为刚,天下之刚莫尚焉。壶之贵者,以玉为之,虽粟而冰乎其腹,仆切畏之,於是乎歌以谇焉。歌曰:

    阴风吹空寒凛冽,玉壶夜半玄冰结。

    十二楼中琐翠鸾,太微宫里悬明月。

    明月流光照玉壶,珠飞上天沧海枯。

    青女鍊霜封贝阙,燧人焫犀龙泣血。

    银河凌澌膠北斗,五色石裂娲皇走。

    相看一笑天茫然,回首人间三万年。

村支书介绍,除此外,周山头村庄布局,传说也是根据刘基留给周山头精妙风水图而定的:钟山坐落在村南的朱雀位上,朱雀五行属火,因此需要以水镇火,以保佑村落的平安。周氏香火堂处于村落中心点,门前挖有一口池塘,对应着村南的钟山,池塘镇住了火气,周山头村因此从未遭遇过火灾侵扰,村人都将这归功于刘基的风水图数百年来平安无事,不一定是刘基风水图的神奇使然,但周山头人重视营造生活环境,却是不争的事实。刘基,作为与诸葛孔明齐名的一代天师,通晓天文地理、周易卜数、奇门遁甲的传奇人物,为孙女婿的家乡格外尽心作一番最科学的、最详尽的规划是完全符合情理的。

周山头周氏是一个崇文尚礼,耕读传家的氏族,从晚清、民国时期修编的族谱中多处可见周氏族人,或外族知名人士对周氏先人,作“生平浑厚朴实,孝友性成,治家严肃,处世和平……和乡睦邻,济困扶危,以及修桥砌路,靡不捐资而乐成……”之类评价。他们不但有着农耕时代山里人普遍具备的勤劳和诚实,还具备超越一般农民的聪慧与精明。

    或许是读书、致仕拓展了思维,丰富了见识,开阔了视野,锻炼了胆魄,增长了才干,百多年前,当大多数农民为养家糊口的一石半升五谷杂粮而终年躬耕于田亩之中时,周山头周氏已经将目光锁定在发展商品经济和商业上

    他们利用周山头多山,土地肥沃,森林繁茂等地理资源,种植靛青,编制竹制品,经营木材。他们或通过陆路将靛青等经济作物运往金华、兰溪一带,或将木材等商品搬运到山下宣平溪边,钉成木排经瓯江一路漂流到温州,再把以物易物或售卖商品后购买的食盐、布匹、煤油、火柴、生铁等货物,运回松阳贩卖,或者自用以改善居住环境和生活条件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之后,他们大量收购土地良田谱载,周山头周氏田产遍布松阳浦门、大路口以及黄岭根村、章田村、竹客口村、石浦村一带,武义祝村一带,莲都马村新田畈一带等地合计数百之多成为那个时候名震一方的富裕村。

    在周山头村行走,如果问我有什么遗憾,那么我要说是周山头村的水。相对于山的丰盈来说,这里的水算是瘦弱的。从村尾到村头,虽然曲折如羊肠的村道就是顺着一条脐带一样的溪涧修建,耳畔不时有叮叮淙淙的水声响起,但低头观望,见到的,往往只是慢悠悠滴答着的涓涓清泉,以及斑驳的树叶和丛丛碧绿的野菖蒲等,极少看到畅快、奔腾的水流。不过,令我特别敬佩周山头人的,也正是这样一条弱水。我总以为,丰满的山给予周山头人敦厚、务实、坚韧的品性,却阻隔了他们放眼远望的视线,倒是这瘦弱的水赋予他们以激情、灵性和智慧,使得他们的目光随着涧流稳扎稳打的脚步,出幽谷,浅滩,跨瀑布,越深潭,激流,欣欣然将大山之外广袤的世界收揽于眼底,并通过这条弱水,给闭塞的周山头输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才孕育出一个体态丰盈,光彩照人的周山头。

    傍晚时分,天色越发阴暗了。我小心翼翼地将我翻阅过、拍照过的宗谱按顺序整理后奉还给村支书,依依不舍地道别,村支书则坚持送我到村口,并一再邀请我们来日再去周山头。我爽快地接受了邀请,是的,周山头,我肯定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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